|
钱理群先生是一位视野开阔,思想深邃的学者,他的思考不仅仅局限于自己所研究的学科领域,对于社会、文化、教育、治学、修身等诸多方面的敏感与热点问题,钱先生都能提出自己的真知灼见。尽管这些观点常常会在学术界引起激烈的思想交锋与争鸣,但也正因如此,使得钱先生以学术创新者的形象赢得了广大青年学生的爱戴。在钱先生任教的北京大学,学生们通过直接投票的方式将钱先生评为“最受欢迎的十佳教授”之一。以下是钱先生在当选“十佳”后接受采访内容的部分精采片段。
问:您是被北大学生投票直选出来的10位最受欢迎的老师之一,您对这个称号怎么看呢?
钱:是系级直选,然后由各系代表推出来。我去年当了十佳之后曾收到一个学生的信,他说:我们为什么要选您呢?是因为我们觉得您很可爱。我对这个评价非常满意,因为我觉得任何一个人都不能作为代表,一作为代表他就完了,我代表不了任何人,我就是钱理群,说我可爱我就很满意了。我在一篇文章里开玩笑说:如果我死了,就在我的墓碑上写上:这是个可爱的人。我认为这是一个不低的评价。
问:您的学生余杰、孔庆东,还有余杰的好朋友摩罗现在都名声雀起,有人说以您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学派,或者说是一个观点比较一致的圈子,您觉得这种说法是否准确?
钱:这种说法是不准确的。(笑)
问:余杰的某些观点引起了争论,现在他好像有点麻烦,请问您对余杰以后的学术道路怎么看?
钱:我先说几句吧,其实我没为他们做什么事情,无非是余杰的一本书我做了一个序,再就是摩罗的书我也做了一个序。孔庆东是我的硕士生,不是我的博士生。其实我不只给他们俩,我给很多人都写了序。这点我是受了鲁迅的影响,我觉得我是个中间人物,我应该为年轻人开辟道路。我与年轻人的关系是绝对平等的,我不要求他们也听我的话,但是有人总把我们捆绑在一起(笑),于是说他们好的也说我好,是我培养出来的,说他们坏的也说我坏,我是后台(笑)。其实这些都是不准确的。关于余杰,当时我是给他写了一篇序言,他的文章都是抽屉文学嘛,发不出去。他读了很多书,也很能思考问题,我觉得他需要帮助。当这本书出来以后,在座谈会上我就提出来,余杰应该冷一冷,沉下心读一点书,更深入地思考一些问题。当时他跟我说,他正处于一个文学创作的高潮,创作冲动很强烈,停下来有点可惜了。我想这也是有道理的,我就不再说话了。
我的一个原则就是,我的学生,一旦毕业之后,我就不管了(笑)。每一个学生毕业走的时候我都要说一句话:现在你飞走了,我不管了,我们还是作为朋友吧。现在我对余杰,还是希望他能够沉下来,多读点书,因为他所从事的文化批评,是要以学理和一定的学术研究做后盾的。你的根底越深,你的文化思想批评就越有力量。这样才能保持一个不断向前发展的势头。这也是我对他的一个建议吧。
问:大家都知道您对中学教育,特别是中学语文教育,发表过一些自己的看法,今天我想问的是有关高等教育的一个问题。首先,一方面北京市的高考录取率今年达到了75%,另一方面,经济落后地区的很多学生仍然被很高的地区录取分数线挡在了高校门外,另外今年高校的学费猛增到5000元以上,有人说这是一种新的社会资源分配不公,是对贫困家庭孩子受教育权的剥夺,您怎么看?
钱:关于教育问题,这里有两个层次的问题。第一,我们关注的重心,应该放在9年制义务教育上面,因为这涉及到整个民族的大多数劳动者的基本素质的问题。关于义务制教育应该有两条原则,一是绝对的平等,所有的孩子都应该有权利受教育;第二,这个费用应该是由国家来负担的。不能让私人投资,不能要家长出钱。这是国家对纳税人应尽的义务。大家现在都比较关心高等教育,而忽略了9年制义务教育,而我觉得这(9年制义务教育)是中国教育最关键的问题。你想想如果每个孩子都能不折不扣地完成9年义务教育,那我们的国家会有多大的变化。
在义务教育之外,接受高等教育,让受益者适当地承担一部分费用,恐怕是没有办法避免的。大家那么关注高等教育,是因为有个现实的就业压力问题,国家扩招也有缓解就业压力的因素在里面,但这样一来,不公平的可能性也会有所增加。现在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学费的问题,一个家庭如果有两个孩子上大学,是很难维持的,怎样保证贫寒家庭的子弟能够上大学,我非常担心。
问:刚才我提到了各个地区不同的录取分数线,比如北京的教育环境是全国最好的,但他们的高考录取线也是全国最低的,录取率是最高的,反而经济不发达的落后的地区分数线要高得多,这是否可以认为是一种制度性的不公?
钱:高考统考制度是迟早要取消的,这样就会解决你所说的地区不公平的问题。高考制度本身则不能取消,但是目前恐怕还没有办法。至少目前高考还是相对公平的。如果现在取消高考,在中国的国情下,那可能成为腐败的新的增长点。所以高考的改革有一个过程。我一向主张中国的改革,开始要早,步子要慢,操作要慎重。因为教育涉及千家万户,涉及到几代人,步子太大了就有危险。现在要强调的是教育公正的问题,我特别觉得农民子弟的受教育权利是个非常大的问题,因为将来的经济是知识经济,如果连起点都无法保证公平的话,就没法参与竞争,就可能形成恶性循环!
《大教育时代》 何山 颐雅 点击这里对该文章发表评论  [现有评论条] 推荐给我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