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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子的初恋故事 这篇自传很久以前可能在文复贴过。不过猫子极少写这么长的东东,就再贴一回。重新把它翻出来的原因是故事的女主角又回来了。
一、
我第一次见到雯是我十四岁那年。因为父母出国,我从安徽合肥的中国科技大学附中转学到了老家上海。短短几天里离开了父母,离开了朋友,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第一天入学时, 我很紧张。
简短的介绍后,我被带到了我的座位,第叁排正中的一张桌子前。这时我见到了雯,我的同桌。她朝我笑了笑,轻轻地说:“你好,我叫XX雯。”忽然间我忘记了紧张。我差不多把一切都忘记了。我“掉下去了”。
在安徽时,我经常去跳水,尤其喜欢高台跳水。每当我从十米高台上一跃而下时,我的脑子就会变得一片空白,似乎晕晕乎乎的,又似乎十分清醒。我十分喜欢那瞬间下坠的感觉。见到雯时,那种感觉又来了,且十倍地强烈。我象中了邪,着了魔,忘了如何坐下,忘了如何上课,那整整一天我都懵懵懂懂的。
雯长得很清秀,鹅蛋脸,眼睛大大的,眼睛下面有两道笑纹,不笑时也有笑模样,笑起来时眼睛就变成两弯可爱的新月。眉毛弯弯的,细细的,鼻子小巧,嘴唇健康的红。但说实话,雯并不是我遇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为什么我一见她就象抽了大烟似的着魔?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那句话说得不错,所有的爱都是糊里糊涂的。
接下来的日子是美好的。因为上学早的缘故,我比班上的多数同学都小两岁,而且个性活泼,和老师同学都相处得很好。最要好的当然是雯了。我们几乎无话不谈。我发现和她在一起,不仅愉快,而且轻松。我可以尽情地做我自己,不用改变什么,也不用掩饰什么。我知道雯对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因为我那时英文不好,老师安排雯帮我补习功课。我便经常有机会去她家。她家是书香门第,祖上是著名文人,父母都是外交官。雯也受到家庭的熏陶,酷爱古典文学,尤其是李清照的词。她还拉得一手好二胡。第一次她为我拉二胡时,还即兴唱了李清照的一首词,“一翦梅”,“红藕香残玉潭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为了能和她交流,我也拼命地去读古诗,甚至去学二胡。居然一陷而不可自拔,至今沉醉其中。
二、
整整一年的时间我们几乎形影不离,但我们之间一直只是同学的关系,好朋友的关系。虽然亲近,却总有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终于有一天,我鼓起勇气决心去捅破那层窗户纸。我决定:请她看一场电影!很小儿科,是不是?可在那个时代,那个年龄,这就很不一般了,足以证明我们已确定“关系”了。
当我偷偷摸摸地买了票,鬼鬼祟祟地把她拉到一个没人的角落,(这种事情当然要绝密,老师盯得紧着呢,)结结巴巴地讲出邀请时,她也明白了我的用意。她的脸变得通红,慌慌张张地推说她那天晚上有事,把票塞还给我,逃也似地走了。
我的失望和沮丧可想而知。更糟糕的是,在那以后的一个星期,雯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我,和我说话时也总是淡淡的,连以前的那份亲近也不见了。正在我六神无主时,我突然接到了父母要我去美国的命令。我的父母一直在为我办去美国的手续。可是说老实话,我对去美国毫无兴趣,也一直没有在意。可突然间事情的发展变得飞快。没几天的工夫,签证出奇顺利地批下来,机票也买好了,我就要走了。
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雯时,我清楚地看到她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可这以后的几天,她一直没有对我说什么。直到我走之前的一天晚上,她突然找到我,告诉我她想请我看场电影。我的脑袋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的,糊里糊涂地答应了,糊里糊涂地去了电影院。那场电影是什么我至今也想不起来。整个时候我的心神全集中在身边的她身上。黑暗中,我悄悄地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也握住了我。
电影散了,我送她回家。一路无语,但我一直握着她的手。到了家门口,她转身面对着我。我发现她哭了。虽然我一直认为她多愁善感,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哭。隔了半晌,她对我说了一句:“你多保重,”就走了。
叁、
来到美国以后,我一连给雯写了几封信,其中曾提到要她给我寄一本唐宋诗词选集,但她一直没有回信。后来,我的另一个朋友来信告诉我,在我走后不久,雯就随父母回北京了。
接下来就是在美国念高中,读大学,工作,忙忙碌碌地为事业拼搏。自然也少不了泡妞儿,交女朋友,而且早已不是看看电影、拉拉手那种小儿科了。时光匆匆,雯的影子在我心目中渐渐淡了。
直到有一年,观看中央电视台的春节晚会,我突然听到了老狼的“同桌的你”。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首歌,但它却深深地打动了我。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曾经最爱哭的你。 。。。
谁遇到多愁善感的你,谁安慰爱哭的你, 谁看了我给你写的信,谁把它丢在风里, 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为你做的嫁衣, 。。。”
听完这首歌,我哭了。在那以后的一段时间,我曾疯狂地联络昔日的同学,试图打听她的下落,但杳无音讯。
叁年前,我决定回国发展。回到上海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昔日的同窗好友叙旧。在晚会上,一位曾很清楚我和雯的关系的好友悄悄地告诉我,雯已回到上海,而且听说我回来了,也一定要来参加聚会。还没等我兴奋起来,他又给我当头一盆冷水,雯已结婚了,丈夫也是外交官,孩子都有了。
当我终于又见到雯时,我发现她还是象以前那样漂亮,也还是象以前一样牵动着我的心。可其他的一切似乎都改变了。雯对我很热情,就象其他同学一样。但我们之间曾经有过的那份即朦胧又强烈的感情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言谈中,我得知她马上又要随丈夫出国了。事已至此,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我也用同样的态度对待雯,可突然间我觉得很累。
终于,聚会散了。雯最后一个走。当我送她出门时,她突然停住了,背对着我站了很久。等她转过身来时,我终于又在她的眼睛中看到了那曾经非常非常熟悉的眼神。她缓缓地对我说:“你从美国寄给我的信我都收到了,但我一直没有回。对不起。”她从包里拿出一本书,“这个我早就买了,一直没有寄。现在送给你。”她把书交到我的手中,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又说:“你多保重!”就转身快步走了。
我低头一看,是一本“唐宋诗词选集”,里面插着一个精致的书签。我翻开书,书签标着的那一页上是雯曾为我唱过的,李清照的“一翦梅”:
红藕香残玉潭秋; 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四、
一年后,一次朋友聚会,有人带来了几位台湾人。聚会上唱卡拉OK,我又唱了那首“同桌的你”。走下来时,突然听到一个轻柔的声音说:“这首歌好好听。想不到大陆也有这么好听的歌。”我一看,大大的眼睛,弯弯的眉毛,小巧的鼻子。是一个台湾女孩,不是雯,也不像雯,可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涌上我的心头。我在她身边坐下:“台湾的歌也不错啊。”
我们聊了整个晚上。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就是以前和雯在一起时那种轻松愉快的感觉。我似乎又站在那高高的十米跳台上往下看。突然间我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知道李清照的‘一翦梅’吗?”她吃惊地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红藕香残玉潭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对不对?”啊,我又“掉下去了”!
今天,她已是我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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